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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之夜》

《神谕之夜》
《神谕之夜》
  《神谕之夜》是美国著名作家保罗·奥斯特2003年的小说。保罗·奥斯特被认为上承了卡夫卡和博尔赫斯的文脉,又与约翰·巴思等当代达人并称。他的作品曾像张爱玲的小说定义三四十年代上海市民风情一样定义了世纪末的纽约生活。在近作《神谕之夜》中,他回到他所喜爱的主题,讲述了一个关于作家和写作本身,幽暗而充满悬念的纽约故事。

书籍信息

  作  者:(美)奥斯特 著,潘帕 译
  出 版 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7-1
  版  次:1
  页  数:216
  字  数:160
  印刷时间:2007-7-1
  纸  张:胶版纸
  i s b n:9787544700337
  包  装:平装

内容简介

  他有一张完美度近似汤姆·克鲁斯的脸。他像上帝雕琢他的脸一样雕琢他的小说。
  以其哲思迷离、文风幽淡的十三部小说和多部文集,保罗·奥斯特被认为上承了卡夫卡和博尔赫斯的文脉,又与约翰·巴思等当代达人并称。他的作品曾像张爱玲的小说定义三四十年代上海市民风情一样定义了世纪末的纽约生活。在近作《神谕之夜》中,他回到他所喜爱的主题,讲述了一个关于作家和写作本身,幽暗而充满悬念的纽约故事。
  大病初愈的作家希德尼偶然路过中国人张生开的小店,对其中一本蓝色笔记本爱不释手,这本亲切而魔幻的笔记本把他重新带回写作,故事在纸上快意地流淌,写作是他唯一能够投入的生活方式。然而接下来的九天里,一连串神秘事件的发生却使他开始怀疑:是否字句如谕示,牵引现实与未来……

作者简介

保罗·奥斯特
保罗·奥斯特
  保罗·奥斯特美国小说家,诗人,导演。早年游历法国,八十年代以“纽约三部曲”作品系列成名,迄今着有小说、散文集多部,另有传记、诗歌、剧本和电影作品行世。现居纽约布鲁克林。《神谕之夜》是其近作与代表作。

编辑推荐
黄伟在书中写道:「从实供认可能危及我的公民身分,不过我别无选择,无法逃避。
移民与回流,的确都是人生重要的转捩点,不同的移民当然有各自不同的考虑。
 上海联谊会会长承立平表示,不管监狱裏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具体的细节和真相如何,仅仅是将陈旭财关在像个小铁笼似的房间裏长达7天,不准洗澡、不准打电话这条,对于一个孕妇就不人道。
作为华人最早在美集中居住的场所,中国城目前依然是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的集中场所,中餐馆、中国特色工艺品商店都吸引了包括各色人种、族裔的大量当地居民。
”从小隔间出来后就流产了。

  村上春树:能见识保罗·奥斯特是我此生的荣幸
  他写纽约的故事,但他是世界的
  在美国,他的作品稳踞畅销与实验的交汇处
  在欧洲,他被认为是卡夫卡与博尔赫斯的文学后裔
  在法国,他是读者评出的至爱
  在日本,他的译者是村上春树
  作为一个寓言家、讲故事的人,奥斯特可谓技炫当世,赋旧侦探小说内核以现代主义表观。
  ——《纽约客》
  奥斯特把这个《马耳他之鹰》里的故事揣了很多年。1990年,《柏林苍穹下》的导演威姆?文德斯邀他就这个段子合作一部电影。由于经费问题电影没拍成,但十年来,在他的脑海中,围绕这个核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和他的生活。“我终于找到一个地方来安放它,一个新的文本”,这就是《神谕之夜》。
  ——《卫报》
  奥斯特的小说乍读有点像旧时的鬼故事,但他的书里并没有鬼魂,只有无助漫游于现实王国中的常人。《神谕之夜》是一次叙事回归与凯旋,巩固了他作为美国当代最独特最具创造力作家的声名。
  ——《亚马逊》
  穷其文字生涯,奥斯特执着于一种微妙惑人,从无常与常,欲望与恐惧错陈的人类困境中生发出来的戏剧。他挑战了我们对一些最基本观念的预设, 它们涉及:人之于生活的期待,人之于是非正阿的内心判别,以及那些最飘忽而不易觉察的事物之于我们的命运。
  ——《苏格兰人》
  悬疑处令人惴惴,错杂中乃见精妙,读来不忍释卷。书中书结构好比一个俄罗斯套娃,又似一个文学魔方,解开的方法,如果有,那就是现实之本质。
  ——《波士顿环球报》
  国内读书界人士推荐
  奥斯特的文字非常简单,清晰,非常好读,而且常常让你非读下去不可,因为你老是猜想情节要往哪走……
  ——娜斯
  《神谕之夜》是保罗·奥斯特的2003年的作品,也是他迄今结构最精巧,悬念和人物更为错综的一部作品。故事从一个大病初愈的作家偶获一本蓝色笔记本开始,引发一连串神秘事件和生活变故,采用的依旧是典型的奥斯特式叙事,故事里套故事。最里面的核是一个取自《马耳他之鹰》里的一个失踪故事。通过悬念、巧合和细节的设置,在清晰如流水的讲述里,奥斯特不动声色地全面展开了他的哲学。而沉浸在纽约故事中的读者,在想象与现实,过去、现在与未来明暗交错的间隙,似乎对写作、时间和存在的本质也有了惊鸿一瞥的感受。
  本书作者写纽约的故事,但他是世界的。在美国,他的作品稳踞畅销与实验的交汇处;在欧洲,他被认为是卡夫卡与博尔赫斯的文学后裔;在法国,他是读者评出的至爱;在日本,他的译者是村上春树…… 在《神谕之夜》中,作者回到他所喜爱的主题,讲述了一个关于作家和写作本身,幽暗而充满悬念的纽约故事。

精彩书摘

  我病了很久,出院那天,几乎忘了怎么走路,也差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医生说,努把力,不出三四个月,你就能回到老样子。我不信,可还是照他说的做。他们一度对我放弃希望,而我现在居然推翻他们的预测,奇迹般活过来,除了活下去,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就当前面还有未来等我吧。我开始出门稍微走走,出一两个街口便折回公寓。我才三十四岁,却已被疾病变成一个一无用处的老人,一个颤巍巍、怪模怪样的人,没盯准脚下就迈不开腿。即便拖着力所能及的缓慢步履,行走也会在我脑中产生一种古怪的飘忽感,恍惚念头和纷乱意识此起彼伏。世界在我眼前飘移涌动,恍若涟漪中的倒影。每次我试图盯住一件具体的东西,想把它从喧哗的五颜六色中分离出来,比如说,女人头上包的蓝头巾,或者驶过货车的红色尾灯,它就立刻开始分离,溶化,像一滴颜料掉进水杯里,消散。每样事物都在震颤,摇曳,不断向四处崩离。因此头几个星期,我简直搞不清自己的身体停在哪里,周围的世界又是何处。我撞上墙壁或是垃圾桶,缠上拴狗的皮带和飞舞的纸屑,绊倒在最平滑的人行道上。我生来就住在纽约,可我不再清楚这里的街道和人群,每次出门做小小的远足,感觉就像迷失在一座异域的城市里。那一年夏天来得早。才到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已变得滞重、压抑和秽气。日复一日灰绿色萎靡的天空,刺鼻的垃圾味和汽车尾气在空气中凝集,热气从每一块砖头和水泥板中蒸腾出来。我仍暗自努力,每日早晨强迫自己下楼出街。脑中的混沌开始消散,气力也一点点恢复,我已可以在这一带裂隙般延伸的街道上走得更远了。十分钟变成二十分钟,一小时变成两小时,然后三小时。我大口喘气,汗流浃背,漫无目标,随波逐流,像是在别人梦里的看客,看着这个世界在叽叽咔咔的脚步声中碾过,搞不懂自己过去怎么会就像现在周围这些人一样:总是来去匆匆,东奔西走,总是晚点,总是在日落前将诸多的物什囫囵塞进包里。我再也无法组装起来投身这种游戏了,现在我是件废品,一堆有故障的零件和一团受损的神经,对于那些疯狂的攫取和挥霍,惟有冷眼旁观。为了故作轻松,我重又开始吸烟,在带空调的咖啡店里消磨午后时光,叫一杯柠檬汁和奶酪三明治,顺耳偷听他人的谈话,或者逐条读完三份不同的报纸。时间就这么过去了。1982年9月18日,那个可疑的早上,我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离开公寓。我和妻子住在布鲁克林的圆石山区,位于布鲁克林高地和卡罗尔花园之间。我通常往北走,但那天早晨我改往南,到法庭街后右拐,向前继续走了六七个街区。天空是水泥般的颜色:灰色的云、灰色的空气,一阵灰色的风卷来灰色的小雨。我一向偏好这样的天气,阴郁使我感到满足,暂别夏日骄阳毫不足惜。出发后大约十分钟,在卡罗尔街和总统街当中,我忽然发现街对面有家文具店。它楔身于一爿修鞋档和一家日夜营业的酒铺之间,在整排破旧和混淆的建筑里是唯一鲜亮的门面。我猜想它在此地才开不久,不过尽管门面很新,橱窗陈列也很精巧(用圆珠笔、铅笔和尺堆成塔形,象征纽约的摩天大厦),这家“纸品宫殿”看上去还是太小了,不见得能有什么奇货。我那时决定穿过马路走进去,一定是因为下意识里生出了重拾旧业的愿望,不过自己对于集聚在体内的这种冲动毫无察觉。五月里从医院回家后我还没动过笔,一句话、一个字也没写,甚至连一丁点写的愿望都没有。现在,经过四个月的冷淡和沉默,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要添置一套新的装备:新的钢笔和铅笔、新的笔记本、新的墨胆和橡皮、新的便笺和活页夹,新的一切。进门的收银机后面坐着一个中国人,他看上去比我略微年轻。往店里走时,我透过橱窗瞥见他匍在一沓纸上,用一支制图铅笔在上面画着一串串数字。尽管那天透着初秋的寒意,他仍然身穿一件短袖衬衫,那种夏季的稀疏面料和松遢式样,敞着领口,两条古铜色的细胳膊显得愈加孱弱。我拉开门,门上发出叮呤响动,那人抬起头,对我礼貌地点头,算是招呼。我也冲他点点头,但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又埋头到纸上的算式里去了。外面法庭街上一定正好是车流的间歇,或者窗玻璃真的非常厚,我一踏进货架之间的甬道,就一下子觉察到里面的安静。我该是当天第一个客人,凝固般的静谧使我能听到身后那人的铅笔在纸上嚓嚓地写。后来我一想起那天早晨,铅笔的声音总是立刻回到我脑海中。如果我将要讲述的故事有什么意义的话,我相信这就是开始,那几秒钟的时间,铅笔是唯一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声音。我沿着甬道往里走,隔两三步就停下来看看货架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办公室或学生用品。对这样狭小的空间来说,商品还真够齐全。从六种长度各异的铜扣到十二种规格不同的回形针,储备和陈列的货品颇为可观。主人的用心令我暗自赞叹。我走到头,准备从另一条甬道折回来,发现有一个货架上摆放着一些进口的高级玩意:皮面的便笺簿、法国产的通讯录、精美的日本米纸活页夹,还有两摞笔记本:一摞产自德国,另一摞产自葡萄牙。葡萄牙的笔记本尤其吸引我,硬面、格纹、线装,致密不透水的纸质。我一拿到手上就知道自己会买一本。它看上去一点不花哨和繁复,让人感觉质朴耐用,决不是那种你会当做礼物送人的本子。我很喜欢它的布面,还喜欢它的开本:9 1/4″×7 1/4″,看起来比通常的笔记本略微短一点宽一点。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尺寸讨人喜欢。第一次把笔记本掂在手里时,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惬意,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愉悦。这一摞只剩下四本了,每本一种颜色:黑、红、棕、蓝。我挑了本蓝色,正好就是面上的那本。我又花了五分钟时间把其余所需搜罗齐,然后把它们拿到店门口的柜台上。那人又对我礼貌地笑笑,动手敲击收银机的键盘,把价钱一样一样加起来。拿到那本蓝色笔记本时,他顿了一下,把它托起来,手指轻轻在布面上划过。那是一种把玩的手势,近乎爱抚。“漂亮的本子,”他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不过没有了。没有葡萄牙的了。非常可惜。”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没盯着他请他重复一遍,而是附和了几句,夸这本子朴素悦人,接着转了个话题。“你这儿开多久了?”我问道。“看上去很新,也很干净。”“一个月,”他说,“八月十号开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似乎站直了一些,像孩子一样骄傲地挺起军人般的胸膛,但我一问到他生意如何的时候,他轻轻地把蓝色笔记本放在柜台上,摇了摇头。“非常差。很失望。”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实际上比我第一眼看上去以为的要老好几岁,至少有三十五,也许四十也说不定。我随口说了些坚持开下去,多给一点时间或许会好转之类的话,但他只是再摇了摇头,笑着说,一直都梦想有家自己的店。像这样卖笔和纸的店,我的美国梦。面向所有人的生意,对吗?”“对。”我说,还是吃不准他在说什么。“人人都有话要说,”他继续说,“人人都把事情记下来。孩子们在学校用我的本子做功课;老师们用我的本子批分数;情书装在我的信封里寄出去。我这里的每样东西对生活都很重要,这使我高兴,让我的生活有价值。”那人一本正经地发表了一通小小的演说,流露出那么严肃的使命感和敬业心,我承认自己被打动了。我在想,这是个怎样的文具店老板,对自己的顾客阐述纸品的哲学,把自己看做服务于人类的最基本需要?我虽然觉得其中有点搞笑的成分,可听他讲的时候,竟一点也笑不出来。
  ……

媒体评论

  偶然之书黎戈 还在看《神谕之夜》。真迷人。每个情节的转角都是偶然,熟极而流的蒙太奇跳接。查了下资料,保罗·奥斯特君果然是有电影业从业经验的人。当过戛纳影展评委,还曾和香港导演王颖合作数次。1990年,《柏林苍穹下》的导演威姆·文德斯邀他就《马耳他之鹰》里的一个段子合导一部电影。由于经费问题电影没拍成,但十年来,在他的脑海中,围绕这个核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和他的生活。“我终于找到一个地方来安放它,一个新的文本”。这就是《神谕之夜》。 他47年出生,属于战后“团块世纪”那一代。年轻时游学法国。我一下找到了固定这个人的螺丝,就是六七十年代成长起来的狂飙青年呵。口中喊着“不要相信三十岁以上的人”的那代人,对一切秩序生活都质疑的那代人,剪了裤脚,蓄了长发,读着毛主席语录和格瓦拉传记老去的那代人。我往左想想鲍勃迪伦。再往右想想村上春树同学。哈哈。 那代人都是彻底的怀疑论者。所以我毫不吃惊的在保罗的笔下也看到:生命是个偶在的网络。个体的命运只是附着其上的脆弱玩意,处处都是歧途。这个可能性无限的盛开,是这本书让我看到的东西。结构和布局的精巧令人叹服,一点接缝的痕迹都没有。保罗的笔法,酷似侦探小说,密布迷局,呀呀呀,看的脑力很紧张呵。很男人的写法,真的觉得男性化不是肌肉展示加语言暴力,而是智性的挑战。让读者一刻不能安的那种不停的转方向盘的快车写法。 故事以一本蓝色笔记本开场,病休在家的希德尼买到了一本葡萄牙产笔记本,这个本子让他不断的灵感神来,融心底波澜入笔第波澜。渐渐的,他笔下的故事都成了预言质地的。他在笔记本上落墨,而他的想象在现实落墨。好象一个在时空旅行中下错了站的旅客一样。他开始模糊了虚构和现实,现在与未来,真与假。 这本书象一个俄罗斯套盒,最核心的故事,是蓝色笔记本上那个:一个男人偶遇一场意外,他逃生之后突然对生命不再信任,一个强大的念头控制着他,就是:生命的偶然,象不定时发作的病毒一样,只能以偶然去解毒,所谓以毒攻毒。他从此彻底切断了过去,名字,身份,工作,孩子,妻子,从生命预设的轨迹上翻身落下,做一个自行运转的小行星。他来到另外一个城市,不携带任何过往的负担,清除掉记忆,重新开始。 每个人都是“偶然”掌中的一个小棋子。一点点最微观的诱惑,情绪起伏,奇念,都可以将他的生活彻底改向,所以人生是充满悬疑的。难得的是保罗的叙事方法,让这个主题平稳降落的技术。不是卡夫卡似的寓言化,不是博尔赫斯的逻辑技巧和智力游戏,他是以故事拖动叙事的。比如这个男人差点被高空落物砸死,他震撼之中,决心从此与命运悖逆,从自己的命运中出走,丢下妻子孩子工作家庭,一切,他本是去街角寄一封信,就再也没有回头重返他的生活了。他在异地偶遇一个出租车司机,后者居然是个有怀旧癖的老兵,给他提供了完全没有智性背景的工作,使他得以摆脱过往。这看似有悖常理的情节走向,保罗可以把他叙述的非常理直气壮。“必然”都是由“偶然”这个母题生出的。诚如译者说”这种叙事理念,是保罗的哲学”。 更难忘的,是他设置的叙事氛围,象是小型室内剧。几乎少有外景。一个平常人的活动空间里,车站啊,书店啊,办公室啊,日常所依附的秩序之上,居然也可以生出重重险事。比如写书的这个男人,他去书店里买个笔记本,也可以遇到一个名为店主实为地下卖淫组织者的男人,然后循序进入被诱惑的环节,和妓女苟且偷欢。几分钟内,否定掉自己一生所持的道德清洁度。在这点上,“偶然”可是公平的。它一样会作用在现实生活中。 保罗是个思辩力很强的男人,可以他却不是很知识分子的那种书房作家。本书的一些段落,关于文革,越战啊,很明显是资料中查出来的,但是他并不流连于此,只是把它们用做阐释命运的一种裂变面目。不会过度的诠释这些,借以加重文本的哲学意味,没有。还有,隐喻是所有现代派作家的道具,但是保罗把它玩的纯熟之极。蓝色笔记本,蓝色是宽容,平和,自制,开阔,柔软的理解力,当你熟知现在与未来,看到世事起伏,沧海易变,就会变的包容些,这是这个故事可咀嚼的情绪之核。 每见一本好书,我就觉得很安然,不是幸福,也不是快乐,都没有那个强度,只是安心。觉得自己可以不负一段时光和脑力了。书之外,继续过我必然而简陋的生活,整理帐目。去银行。开票。税务。口角,冲突,愤懑,焦头烂额。生活泥沙俱下,能收拾的不过是局部,洗的发亮的地板,整齐的柜子,干净的饭食,素洁的衣饰,脉络精美的一本书。以及这些洁净源头带来的清净肠胃和大脑。

读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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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谕之夜》译者笔记(一)(来源:豆瓣读书)
  神谕之夜:故事
  一
  保罗·奥斯特喜欢用“中国”指代遥远的地方,另一个世界。他住在纽约,和北京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白天和黑夜之间的距离。因此在《玻璃之城》的尾声,困在黑夜里的主人公遥想中国:一个农民正在日头下挥汗如雨。这已是足够的幸福。——“黑夜和白天同在,只是我们不能分身两处。”在他的另一部小说《幽灵》中,奥斯特最后不得已也把绝望的“小蓝”打发去中国,他说,“在隐秘的梦中,我安排小蓝乘船去了中国。就让那是中国吧,我们便什么也不用管了。”在一个圆形的地球上,对奥斯特来说中国是可供逃离的最远所在。打开2003年奥斯特出版的新作《神谕之夜》,故事从一家“中国店”开始:这样的安排绝非偶然,二十年来他脑海里挣扎的念头一直没有消逝。
  大病初愈的作家希德尼偶尔路过中国人“张生”开的小店,对其中一本蓝色笔记本爱不释手,这本亲切而魔幻的笔记本把希德尼重新带回写作,故事在纸上快意地流淌,写作是他唯一能够投入的生活方式。这是一个典型的奥斯特式开局,从恍惚的情绪进入冥想的沉静,仿佛马上要睡去,睡去便有梦。蓝色笔记本是一种象征性的诱惑,每篇奥斯特的小说都由一件小小的诱惑开始,像旋涡一样把人从现实生活中吸走,进入一个陌生而孤独的世界。只不过蓝色笔记本更直接地指向写作和思想。网站地图
  希德尼在纸上构思的是奥斯特常用的一个“核”:一个失踪的故事。故事里面那个衣食无忧的中产阶级编辑尼克某天差点被一道闪电击中,雨夜里他顿时觉得人生无常的荒谬和潜伏已久的厌弃,于是他没有回家,而是随便搭乘一班夜航,飞到了陌生的城市堪萨斯。奥斯特的早期小说里曾经引过这个故事的霍桑版:霍桑笔下的一个人物韦克菲尔德想和妻子开个玩笑,说要出差几天,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出城,而是在附近另租了一间房子住下,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几天过后他仍然不想回家,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走竟然二十年。由霍桑写这样的故事别有意味,因为霍桑本人从大学毕业后就一头扎进母亲家里,十二年内再也没走出过家门。现在奥斯特笔下的希德尼就像霍桑一样沉浸在自己构筑的虚拟世界中,安排人物尼克逃离规定合理的日常生活,从而保持自己精神上的拒绝姿态。
  离家出走的尼克在堪萨斯城一无所有,举目无亲,两天后他投奔了在堪萨斯遇见的第一个人,一个叫爱德的出租车司机。这个古怪的老人自己搭建了一座坚固的地下掩体,抵御冷战时代随时一触即发的核战争。在自己的地下宫殿里他倾其一生收藏了浩瀚的旧电话号码簿。尼克受雇帮老爱德整理这些所谓“历史遗产”。历史浓缩成一串串的名字和号码,这些字符又像被锁在坛子里的精灵,期待在把玩中被释放和复活。几天后年老体衰的爱德心脏病发作被送进医院,尼克成了这些“遗产”的主人,但很不走运,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几尺厚的钢筋水泥掩体里,和这些电话号码簿一起被遗弃。奥斯特式的逃避随着希德尼设计的情节进入了僵局。在小说《幽灵》里奥斯特曾讲过探险家弗洛岑的故事:弗洛岑独自一人在北极遭遇暴风雪,他用冰雪搭了一间避风小屋,从而逃过了风暴和狼群,可是后来他发现冰屋四壁渐渐变厚,不断向内挤压,原来他每次呼出的水汽一触到冰壁就立刻凝固,小小的避难所最终难逃作茧自缚,把自己锁进一副冰棺材。你可以逃去堪萨斯,逃去中国,但逃不过自己;即使不在冰天雪地,每一次呼吸也是向死亡跨近一步。
  尼克出走时随身揣着他收到的最后一部小说稿,这部层层虚构之外的小说《神谕之夜》可能和尼克的出走存在某种联系,某种不自知的默契。在奥斯特的写作里,所有的故事都始于不经意的偶然事件,让你觉得一切貌似合理、一成不变的生活实际上都经不起推敲,一旦被不怀好意的偶遇抓住便永劫不复。反过来说,于无处不在的旁枝末节推敲所有起因,暴露出对生活的恐惧:一本蓝色笔记本、一次闪电、一个出租车司机、一次遗忘钥匙,这些难以分辨的寻常小节其实都是悬崖边缘,防不胜防,一失足便堕入无法逃遁的深渊。只有它放过你,而你则无法抵抗。
  《神谕之夜》,这部小说中的小说、犹如困兽的尼克最后的读物,描述的是一位在战争中脑部受过创伤的军人,他在康复后发现自己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天气的阴晴、股票的涨落、攻防的进退、政府的更迭,无一不被其言中,与此同时他也预见了一些自己本不愿意知道的事情,比如母亲死期。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子,但不幸的是他预见了爱人一年后的背叛,这使他痛苦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她尚未认识预言中的情人以前死去,惟有如此才能保住心上人的纯洁。
  ——过去是夹在电话簿里无数个像幽灵一般的字符,默默地张牙舞爪;未来是不敢揭示的真实。过去和未来都是文字、都是符号,是被埋在地底下的尼克心灵的延伸,它们像钢筋水泥一样困住尼克(和希德尼),使他始终与现时隔绝,无法回到现在。
  二
  奥斯特的叙述特色在于故事套故事,故事里的人物又是作家,虚构的作家继续虚构人物,人物在不同层次的故事里用情节互相映衬,或失于回忆、或偶于巧合、或伏于预感。过去与未来模糊,虚构和现实恍惚,反复混淆。奥斯特早期的小说中这一风格由于人物关系的单一而略显单薄纤细,但 《神谕之夜》的各个故事里都同时出现几个人物,交错起来全篇出落得十分丰满,使这一技巧得到完美体现。像希德尼的故事(他的现实生活)一直与另两个人物扣在一起,一个是希德尼的妻子格蕾丝,另一个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作家约翰。当希德尼沉湎于虚构尼克的故事时,他把格蕾丝的形象赋予尼克的妻子,又将约翰安排成爱德过去的一个战友,用虚构想象现实中的亲人,跨越彼此之间细心维护的界限;而在现实中,希德尼的生活和写作也跟着这两个人物的发展向前驱动:约翰腿部患血栓病,随时有生命危险,与此同时他与前妻生的儿子正和毒贩发生纠葛;格蕾丝一直是个温良贤惠的妻子,却突然变得脾气乖戾,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两个人生活状态的失常使希德尼疑惑不安。现实和虚构互为补充。同时希德尼还平行回忆他和格蕾丝的爱情以及与约翰的交往,奥斯特大量采用了脚注的形式写这部分回忆,站在二十年后这本小说出版之时回眸当时、回眸过去。这看似为了保持主叙事的连贯性,实则提供了另一种阅读方式,使小说的许多页面在视觉上被两种字体分割为上下两部分,仿佛主流与潜流,各自涌动,彼此吐纳。《神谕之夜》同时操作数个文本,但繁而不乱,煞是好看。
  同早期作品相比,奥斯特显然更关注人物(希德尼)的现实生活,家庭、朋友以及同世界的联系。他不但在希德尼身边设计了几个人物,连希德尼塑造的尼克最后挣扎在原子弹的地下掩体里这个意象也让我想起风格迥异的托马斯?品钦。和奥斯特一样,品钦也活在障碍之中,不过不是奥斯特式的幽闭自抑,而是发掘人性的荒谬。核战争是常被品钦思考的主题,在品钦看来人类的堕落使这个地球足够被核弹反复毁灭,但正因为时时刻刻生活在悬于一发的核阴影下,我们又必须充分信任人类的良知。
  对于尼克受困希德尼无计可施,蓝色笔记本的魔力似乎嘎然而止,他只好暂时搁笔抽身,回到生活中来。希德尼邂逅了当初卖给他这本笔记本的“张生”,“张生”先是表现得出乎意料地热情,买酒买色,引为知己,但一看出希德尼的态度犹疑、意欲摆脱,马上就变得面目狰狞,将希德尼从他的店里痛殴出去。狼狈的希德尼发现不只是自己构思的故事陷于停顿,而且智慧本身竟然闪耀着撒旦的光辉。他从未经验过这样的挫败感,不只是把尼克设计进无路可逃的地下掩体,更重要的是发现写作不能拯救自己,就像自己无力拯救尼克。救赎的破灭使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现实生活中一直困扰他的迷,某些潜意识中不愿意正视的细节开始复苏,希德尼发现格蕾丝曾经是约翰的情人,惟有如此才能解释格蕾丝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他们生活状态的失常。生活的表观可能不过是肥皂剧,而并非希德尼自以为得意的小说情节。正视这一现实并没有使他沮丧,相反使他释然,渴望投入。
  所以希德尼狠狠地撕掉了自己在蓝色笔记本上写下的手稿。之后发生的情节将故事带入高潮和尾声,约翰因为没有及时就医而死于血栓梗塞;约翰的儿子从戒毒所逃到希德尼家,和希德尼夫妇发生激烈的争执,他一直嫉恨与父亲有染的格蕾丝,疯狂地将她打成重伤。可是这一切度过后,守在格蕾丝病床边的希德尼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内心平安。 “超越慰籍,超越痛苦,超越世界上一切的美和丑,这才是幸福。”整部小说划上句号的时候,让人觉得这是奥斯特版的《活着》。
  这最后一段的阅读不但眼花缭乱地达到戏剧性的高潮,还让人隐隐约约感到这一切是希德尼毁掉自己的手稿的结果,他用撕掉手稿的方式杀死了约翰,或者说,杀死了自己的心魔,格蕾丝的受伤是为此付出的代价,但毕竟他们活了下来。奥斯特小说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让你随时都处在神秘的暗示之中。正如他自己说,好的悬念小说无一句赘言。这种暗示的力量甚至跳出小说之外,让你觉得周边的事物无一不意味深长。奥斯特的文风扎实,不像巴塞尔姆那样恣肆,安排一群豪猪堂而皇之地穿过校园;也不像帕维奇那样绚丽,用“猎梦”来勾兑现实与虚幻;他通常回避直接使用超现实主义的手段,比如在“神谕之夜”中只有这个标题故事有某种童话色彩,但也放在几层虚构之外,用寥寥几笔勾勒出故事梗概,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书中其它的情节都合理地发生,但你分明感受到其中的魔力,失神、语塞、错觉、顿悟他拿捏起来都有独到之处。奥斯特的技巧就是他的哲学,也许当我到了他现在的年纪(57岁),会觉得他的“活着”比小说艺术本身更为珍贵。